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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1/2009 没道理
昨天同nono说到在看的电影,她问我 “最”喜欢哪些电影,罗列了几个之后,她依然不满,于是我接着说:“玩偶”,她吃惊:“你不是不喜欢那部电影吗?上次你说过……”我更加吃惊:“怎么会?……” 吃惊过后想想,也许我是给她留下了这个印象。因为这部电影太令我迷惑,以至于我在描述它的时候吝啬简单的赞美,而直陈我的困惑。这部片子同时讲了几个故事,然而故事的情节以及叙述的方式实在太单薄、太微不足道,相较于它不断重复的情绪与场景。它像描眉一般一遍一遍涂抹着越来越深的绝望,以至于到最后,除了绝望什么都看不见了,尽管这种绝望毫无道理,毫无价值可言,而画面美丽得没有一丝现实感。 我努力想对nono解释为什么我喜欢这部影片,想了半天我说:“因为它贴心……一个人总有些时候感到绝望吧,虽然过后觉得完全不值得……可是……贴心……”我解释了个乱七八糟,因为nono一向厌恶各种幻想和伤感,将它们等同于庸俗和愚蠢。不过这次nono似乎听懂了,因为她没再追问。
某次同zhouzhou聊天,她描述ws的房子,走到屋顶上去忽然之间那么空旷,令她刹那想起家乡某个水库的堤坝,“可是,”她说:“我那时候只有4岁,不会对堤坝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一瞬间我恍然大悟:“是的啊,是的,记忆是需要被唤醒的。”有的时候在当时我们以为永远不能遗忘的事,过后那么平淡的乏力,而另一些从没有在意过的东西,在某一时刻忽然发现它与过往的生命无法分离。 我总爱提起某个朋友的文章里引用的另一个人的诗句,他写“淋淋垢垢的长廊,不知为什么使我依窗站在台阶上。”我从未料想过这句话在我心里留了这么久长,并且不断回想。它一直提醒我,我曾见过这样的场景,在我幼年或少年时候。可是我拿我居住过的所有的地方与它比对,它们是相似的,但是它们都不一样;我不曾热爱它们,但是如今我非常怀念。 想下去会引致对“模式”“类型”之类的轻信,这在我看来很危险,我觉得这样的概括会伤害记忆本身的丰满和美好。
也许世间的所有事情都是有道理的,这需要非常非常复杂的分析和解释,当想得累的时候,或者忽然间完全失语,我的懒惰敦促我:“也许它们就是没道理”。它们脱离开所有的真理、价值和意义,自顾自待在那里,它们也许存在得太短暂,也许太平凡,然而一旦提起,啪,正中靶心。
3/30/2009 会写诗!
前两天看lyc的日记,他提及紫藤萝与未有斋,忽然想起一段事情来,昨天同nono吹牛,这件事情越发清晰,那就是——我曾经写过诗!我以为是古诗,放章太炎那里,大概认为是今诗,而我认为的今诗,他老人家称之为白话诗~ 电脑里早没了,庆幸的是在网上搜了出来,遂又拷下来再改两个字,没敢给nono看。 这首诗是当初为着拍一个叫朱门客的id的马屁写的,后来给未有斋看,他说:“一句一句排下来,毫无递进。”当时他语气比这个温婉许多,但依然是一盆冷水,只好前往安东处寻了点安慰。想想我真是个极记仇的人,诗都忘了,别人的批评还记得。 这可是我死后写的唯一的一首“古”诗啊!
染过浮云未有痕,擅把千金换酒樽 晓尽弦歌耽雅意,玉壶冰里锁寸心 沾衣方觉朱色浅,夜凉始叹门扉沉 系得蓬舟知梦远,且行且醉且留人
1/24/2009 怎么办某一天我的新房子里来了一张桌子。 我绝对没有邀请过它!那是5先生打算把他当时住的房子改造为工作室,觉得他的餐桌不太体面,决定发配给我。当时我穷,并且很懒,还没有给我的屋子买桌子——想买到一张心爱的桌子是比找到一个心爱的男人更加辛苦的事情。5先生的桌子便理所应当地打算进门。 我虽然穷并且懒,还是很有原则很有骨气的,拒绝让陌生的桌子进来。5先生说:“你没有桌子怎么行啊,先将就着用吧,都搬过来了。” 我虽然有原则有骨气,却不太善于拒绝别人,于是那张桌子在我的书房里落户了。
可是……那实在不是我心爱的桌子!它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尴尬极了。它是深红色的,这种上了漆的木头的深红总让我想起装修过度的中餐厅。若说它结实吧,它还不肯像那些有抽屉的桌子一般实用;若说它简单么,它又不肯长得简洁纯粹;若说它太小,它还会多出一大片地方来足够放餐巾纸药片指甲钳眼药水;若说它大呢,真铺开来放个大水杯或者花瓶,就总有被打翻的可能……总之,暧昧兮兮令人生气。 于是每次看到它我都感到强烈的不幸福。我常常想,假如这是个美丽的高雅的桌子,或者根本没有这个桌子,那么我的生活该是怎样无法描述的美好啊…… 虽然我憎恶这张桌子,却没有干过偷偷踢它两脚这种事情,毕竟我是温柔文雅的。甚至有一次在我请sq姐姐喝汤的时候不小心把它烫了一个印子,还有些愧疚,毕竟主人不是我么。不过我为什么要愧疚呢?它是一张餐桌啊!居然会烫出印子!
昨晚在msn同nono聊天,她提及了我的屋子:“空空的,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只有一张桌子摆在那么古怪的位置。” 这一下子勾起了我7个月来的委屈,向她强烈地抱怨我的桌子。Nono开始对我晓之以理,替桌子和5先生辩护。然而据nono的评价,我是不太讲理的,她最后决定动之以情:“桌子最可怜了,被你用着还被你抱怨。”我反驳:“假如桌子有感情,它早就走了!”nono说:“但是桌子是很有责任感的,它怕摔坏了你的电脑。桌子最有责任感了,不累得腿断了不罢休的。”于是我问桌子:“你想走么?你怕摔了我的电脑么?你若想走,就稍微翘起一只脚。”桌子没翘。 我很生气。我当然不会继续说它是张没有自尊心的桌子,因为我是很宽厚善良的,我不会用恶言恶语伤害别人。
Nono睡觉了。我依然很不甘心地围着这个桌子转,想着它所给我带来的种种苦恼。 可是桌子不高兴了,它说—— 你这个刻薄的人!我并非你说的一无是处的。我出身清白(来自特力屋),同时也身价不菲(1500块)。我并非那种浅薄的纸皮糊的桌子,我是实木做的,有很深刻的内涵。我也不是那种奇装异服哗众取宠的桌子,我方正而且温暖。我更不是那种粗糙的廉价的桌子,你看我柔和的漆、高雅的纹理和简洁大方的线脚。我曾经是被宠爱的,如今却落在你手里。你要我去哪里?去二手市场么?和那些钢丝书架人造革椅子混迹在一起吗?去到大街上么?被流浪汉拖走,丢在寒风里,摆上垃圾和废报纸?我连变成篝火的运气都没有呢。我有做错了什么?我唯一的错误就是找错了主人,可这是我能够选择的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像哲学家一样陷入了沉思,并且诗人的忧郁慢慢地爬上了我的眉毛。 我同这张桌子在这个狭小的空间相遇,然后毁掉了彼此的一生。
1/13/2008 提到她3
我年轻的时候是一个迷恋词汇的人。那时候我有一个小本子,用来记我在书上看到的漂亮的词和句子。后来我觉得迷恋词汇很俗气,就不再记了。 我的前前女友GB姐姐曾经也很迷恋词汇,她说她年轻的时候很喜欢“毛骨悚然”这个词,每次写作文都要用。GB姐姐真有个性。后来我们的生活逐渐分道扬镳,我很想念她。 我的前女友ZHOUZHOU不迷恋词汇,她好像不太喜欢双关语和暧昧。她迷恋的是逻辑。但是有一次nono看她的文章,说:哇,她的词汇量好丰富啊,每个句子用的词都不重复的!但是我还是认为ZHOUZHOU迷恋的是逻辑。后来ZHOUZHOU被人抢走了。ZHOUZHOU是经常被人抢的。
nono一点都不迷恋词汇。作为文科生她这方便的表现糟糕极了。 开始我是她的成语字典,常常她写文章的时候会发消息过来:那个表示什么什么的成语是怎么说的?平日里她比较爱说成语,但是平均每个成语里有一个字说错了。 后来我变成了她的新华字典,有时候她问我:那个纸鸢的“鸢”念什么?我回答:yuan。她说:啊,好神秘啊,这个字看起来有很多意义。 nono喜欢的是概念、定义、格言和警句。她的文章中有很多这样的东西,而且是她自己制造的。生活里头她也这么说话,以每分钟800字的语速炮轰出来,气势磅礴。我呆一呆,她就说:“你缺乏思辨能力。”
我的女朋友们越来越抽象了。 提到她2
中午起床之后,发现我的下巴出了问题,它打不开了。 立刻到网上去搜索,得出结论是由于睡觉的时候用力磨牙导致下巴关节累坏了。可见培养端庄的气质对人类身心健康十分有好处——咬牙切齿居然会遭到此报,真令人伤感。
在网上寻找有关症状的解答,是nono教我的。nono经常怀疑自己得了各种疑难杂症,于是她经常在网上查询,时间久了她变成了一个疑难杂症的专家。(也许不用很久她就会变成专家,她具有变成专家的天赋,轻而易举就能生产出批量的真理和关于真理的解答。) 从nono对于疑难杂症的爱好,我小心地得出了第一个结论:nono非常怕死;第二个结论:nono十分爱她自己。但是nono从来不采取任何措施来避免生病或者去做身体检查,由此我得出了第三个和第四个结论:nono非常懒惰;nono非常懦弱。 原来评价nono会激发自己变成专家的潜质,比如现在,我一下子生产了四个对真理的描述。nono一定会说:“原来我就是真理啊。”nono总是挑最好听的词描述自己,这是第五个结论。
睡了一个午觉并在天黑的时候起床之后,我的下巴更加张不开了。继续上网搜索发现解决方式有三:1,看医生;2,吃止痛片;3,休息下巴。我选择休息。 但是下巴打不开是如此真实的苦恼,我不能打哈欠不能打喷嚏不能吃东西不能说话。看来我又老了,岁月不但喜欢让人一无所获,喜欢消磨掉人们曾经拥有的力量,还喜欢消磨掉人家的下巴。 我不能吃饭不能说话了,我一下子失去了两项生存技能。既然我们曾经如此依赖食物和表达生存。 1/12/2008 提到她
nono问我为什么从来不在blog里面提到她,她认为我应该提到她。有理由若干。 nono总是会提出各种各样的要求,尽管会面临种种被拒绝、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可能,她还是坚决地提出她的想法。于是她的生活和表达方式在我看来总是充满了惊心动魄的事件,十分的鲜明生动并且岌岌可危。 nono真勇敢。
我是一个没有主见的人,我又一次顺从她。 可是我该说什么呢?从我丰富的人生经验的角度来看,我们应该尽量避免在任何过程当中留下白纸黑字的证明,以期躲过在日后某个未知时刻被逮捕并枭首示众。甚至这种厄运很可能立即发生,例如如果我现在勇敢地对nono加以描述,那么我和她之间的差异和误解就会立刻昭然若揭,也许明天下午三点钟我就会在电话中收获她的指控:“靠,你完全不了解我。”
我不太热爱麻烦,此刻我的行为十分违背我的兴趣爱好,我需要找到一些好处。 几个月之前00打算看《不朽》,她听说里面有个女人努力接近一位诗人,以期自己被写进诗里并变得不朽。我马上也去看《不朽》,因为在我年轻的时候曾有过类似的想法,那次我试图诱惑一个男生:“我爱你,并且我会写诗,多年以后人们会因为我的诗记得你。”他没上当,而那些诗连我自己都忘了。我的生命中充满了这样灰溜溜的悲哀。 不过现在不同了,现在是神通广大的网络时代,我们不需要太伟大就可以变得不朽。比如,假如,msn space决定永远不格式化它的服务器,那么亲爱的nono,我们两个的名字就会在这几十kb的空间里,天长地久。 12/14/2007 痴人说
孙亚塔最近在给自己的梦画地图。 孙亚塔的梦常常从一个熟悉的地点开始,走两步就到了一个陌生的另一个地方。 由于孙亚塔的梦常常会重复,那些陌生的地方就也变得熟悉起来。 慢慢地孙亚塔梦里的范围越来越大,变成了一座城市,孙亚塔每天晚上在那个城市里生活。 孙亚塔梦里的城市常常会以某个鸟瞰的视角出现,这和孙亚塔曾经受过的建筑教育有关。 孙亚塔在画了十几页之后画不下去了。
某天孙亚塔遇到疙瘩,孙亚塔的话题常常从一个熟悉的问句开始:“最近忙什么哪?”,几句话之后就会收获到完全陌生的答案,疙瘩说:“在创作我的博客。” 那么孙亚塔在创作她的睡梦地图。 为了继续孙亚塔的创作,孙亚塔需要好好地睡觉。 5/8/2007 他们爱小学3年级的时候, 我们班的男生都爱一个女生, 她的名字叫史昂扬
小学5年级的时候, 我们班的男生都爱一个女生, 她的名字叫周雅冰
小学6年级的时候, 我们院子里的男生都爱一个女生, 她的名字叫郑岚
初中的时候, 我们班的男生都爱一个女生, 她的名字叫何平
高中的时候, 我们班的男生都爱一个女生, 她的名字叫田爱华
她们都是我的情敌, 这真让人生气
7/4/2006 不人道所有的规则都十分的不人道。 所有的规则不过是为了执行一场单向的统治,例如按照程序游戏、按照次序唱歌、讲理地吵架,例如要写一篇有逻辑的论文。我们要么在规则里面被遗忘或者被征服,要么学习遵守和运用,并且同时牺牲掉我们所有的智慧、尊严以及美德。 更加过分的是,他们在制定规则的同时还规定了他们自己公正、高尚和聪明。他们利用我们的豁达和宽容,滥用我们的温柔与谦卑,并且鄙视我们。
他们不了解我们早就洞察了所有的真相,他们不懂得我们的真相,他们是傻瓜,我们是哑巴——
应该是这样——我们把他们拎起来,揍扁,扔出去,再微笑着坐下来——多么连贯的美妙的手势,多么真实的生动的道理,多么无远弗届的智慧。 多么可悲,他们什么都不明白。
5/19/2006 王加号 王加号消失了大半个月之后冒了出来,显示“忙碌”,做臭屁状。
在他失踪期间常有人询问其行踪,答曰:“周期性社交障碍“或“间歇性人格障碍“发作,请诸位静候时日,此君会自动痊愈。
闻者均表同情与哀悼,其中少部分人看起来是真心的。
居然有人是真心的!
看来恶人并不是总有恶报。这大概就是世道如此艰难,而有责任感的好人还不去死的缘故。
5/13/2006 有误会 孙亚塔的姥姥姥爷死得早,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孙亚塔时常缅怀他们,并且对他们年轻时候的事迹百听不厌
孙亚塔的表兄告诉孙亚塔,姥爷年轻的时候骑着大白马,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小张医生
孙亚塔的妈妈告诉孙亚塔,姥爷学富5辆手推车,为人生性耿直;姥姥年轻貌美,身穿白旗袍带着金耳坠。
前些天孙亚塔在兰州见到了阔别20年之久年过70的大舅舅,听大舅舅讲过去的故事
大舅舅告诉孙亚塔,姥爷年轻的时候是医馆的小学徒,性格天真不识时务;姥姥跟着不务正业的爹成天在街上乱跑,是个女混混
这件事情一定有误会,某些人的记忆出了毛病
想起家里有一颗姥姥留下来的金鸡心,上面刻了两个大字“幸福”。这种品味的确不像地主只像是暴发户。记忆出问题的大概是孙亚塔她妈。
孙亚塔亲爱的姥姥姥爷,愿他们安息
并且有空的时候来看看孙亚塔,告诉她事实的真相是什么
装可爱 孙亚塔正在努力练习装可爱,并且卓有成效。
拿起电话背诵:“您好,请问是XXX/老师/教授/先生吗?我是XXXX XX,想通知您一件事情……谢谢。再见。” 砰。挂掉电话。
语气温柔,声调甜美,态度谦逊。
目前还没有办公室的同事冲出去呕吐,估计她们忍得很辛苦。
经孙亚塔现任女朋友品评,如果想冒充有身份的人而不是跑龙套,尾音不可以向上扬,而是要沉重地下落。这有一些难度。可怜孙亚塔一世英名落到这种地步。
不过没有关系啦,孙亚塔目前作为小巴拉兹(引用KIRK教授语),且先装可爱。等到逐渐成长起来,再恢复老子爷爷的本色。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应须努力。
5/6/2006 没人性 昨天忽然在金沙江路营口路路口发现了一大片单外廊的板式高层,年纪不小了的样子,大概是某工厂的家属住宅吧?
非常共产主义,非常纳粹,非常强悍,非常壮观,非常没人性。
太迷人了,孙亚塔马上晕倒了。
又:心爱的江湾体育场也被收拾干净了。
从前去江湾体育场,只是爱在前院转转。到了后面总会被难看的水上乐园吓跑。现在被收拾过的江湾体育场虽然前院被办公楼霸占掉了,后面却露出一大片从未见过的附属建筑来。一行简单得浑厚的砖拱在对街排开,坦荡得一塌糊涂。
孙亚塔被迷死了,五体投地爬了过去。
12/28/2005 出埃及在烈日下穿越沙漠
7000年前,国王带着红色的王冠,国王带着白色的王冠,国王在尼罗河里扎芦苇,国王在尼罗河里抓鱼,国王在尼罗河里玩泥巴盖房子。 7000年后,一个警察骑着骆驼走过,一个警察骑着鬣狗走过,一个警察骑着猫头鹰走过,一个警察骑着鸭子走过,一个警察骑着眼镜蛇…… 停!我的眼睛花了。
4600年前,第四王朝的斯奈夫鲁法老的儿子安赫马拉在建金字塔。第一个金字塔还没建好,就塌了,第二个金字塔还没建好,就要塌了,只好变成了弯曲的金字塔。第三个金字塔建好了,没有塌。那是世界上第一个真正的金字塔。 4600年后,他们拧开矿泉水的盖子,喝了一口水。他们拧开矿泉水的盖子,喝了另一口水。他们拧开矿泉水的盖子,喝了第三口水。他们拧开矿泉水的盖子……又拧上了。 他们想上厕所。
3300年前,阿肯那顿在他的信仰中遗忘了底比斯。他和他全世界最美丽的妻子,那斐尔提提,在一片未曾被触及过的土地上建立他们自己的乌托邦。他们在太阳的光芒中活着,他们在帝国的衰落中死亡。他们聪明,他们美丽,他们相亲相爱,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世上唯一真实的信仰。上下埃及之王,阿肯那顿,和他全世界最美丽的妻子,那斐尔提提,对着尼罗河从容地吟唱: 我在我的心中找到了你, 我,阿肯那顿,发现并向你顶礼。 你的黎明是生,你的黄昏是死, 请你在伟大的清晨举起我,你的孩子。 3300年前,年轻的18岁的图坦卡蒙在黄金的面具背后死去,带着一道致命的伤痕。 3300年前,埃及公主收养的孩子摩西在何烈山的荆棘里看到他的神。他玩戏法,变魔术,他杀死全埃及人的长子。他分开红海走了,带着以色列人去那片美好的、宽阔的、流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那片新月之地还那么远,他还要走很长的时间。 3300年后,他们在冒烟。他们站在黄沙上在近处和远处的山丘里冒烟,在弯弯曲曲的道路尽头冒烟。他们递给他们香烟,像给神明献上贡品,他们从他们手里接过打火机,像接过权杖。 要不要臣服。
2300年前,马其顿的亚历山大站在两个轮子的战车上追着大流士绝尘而去,留下了一座叫做亚历山大的城。他和他的亲密伙伴见到了波斯玻利斯,他们见到了巴比伦,他们见到了回家的路,他们都没能回到家。亚历山大城在岁月里湮没在海中间。 2300年后,他们伸出手,轻轻拂过他们的脸,说: 有灰尘。
2000年前,聪慧的狡黠的克里奥帕忒拉从毯子里跳出来,这个希腊人的后裔,对着罗马的皇帝说:“爱我吧,保护我,保护我的埃及。”如果这位瘦削的衰老的皇帝死得没有那么早,他会信守他的承诺,可是他死了。每一个倾城的女人,拥有的选择其实都不多,要么是荣耀,要么是屈辱。年轻英俊的奥古斯都权杖一挥,她就和衣死去。金缕衣。他们都只成全他们自己。可是她爱过的是谁呢?当然是他,因为他是朱留斯·凯撒呀,纵横千年的伟大。非爱不可。 2000年后,他们说:“你来问我的事情呀。”他们说:“说说XX的故事吧。”咣当——当——当——仿佛一面巨大的铜锣在他们的头上敲响,顿时目瞪口呆头昏眼花风云变色金鼓齐鸣。半晌之后他们才发言: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我骗你们的,我没有去埃及。如果我去了,我一定会死掉在那片沙漠上。我会像被遗弃的布娃娃,仰天摔在几千年几万年的黄沙之上,尘土飞扬。然后迅速风化,面孔黧黑,骨瘦如柴,四仰八叉,成为全埃及最姿势不雅的木乃伊。没有人会用罐子收容我的心脏,因此它一定还在我的胸腔里,因为疼得太久,因为想的事情太多,皱成了一颗核桃,很小很小的一颗。 我还活着,所以我喝着咖啡,敲着键盘,郑重发誓:我没有去过埃及。我发誓:我十分十分脆弱而且容易悲伤。
10/28/2005 死得早
爱丁堡的王子大街公园里有许多排木头椅子,每晚回去旅馆的时候,我便去读椅子背上的铭文。
文字常常是从“IN MEMORY OF…”开始,后面是那些亲爱的人的名字。 一些椅子看起来是在响应市长的号召,说“她喜欢坐在这里。”或者“他作为爱丁堡的市民十分骄傲。”另一些椅子很温柔,说“纪念我心爱的妻子xxx, 她亲爱的丈夫xxx。”一些椅子有点官腔,比如说“纪念xxx,他是xxx合作社的第一位负责人。”一些椅子很骄傲“他生前是这个公园的看守。” 有一张椅子显得十分悲怆,它说:“纪念在1914-1918年战争中死掉的xxx, 那些活下来的兵们留。”一张椅子有点凑热闹,它说:“柏林xxx乐团。”一张椅子比较理直气壮,它说:“爱丁堡速写俱乐部。”
有一张椅子非常热闹,它说:“纪念我亲爱的丈夫,他死在某年某月某一天,还有他妹妹,死在其后的几个礼拜,还有他妹妹的丈夫。” 最热闹不过的是我在某个墓园里看到的一个墓碑,上面刻着一个侧面的骷髅和两根骨头。墓碑上说:“这里是xxx的埋骨之地,他的三个儿子死得早,也埋在这里,还有他的一个孙子。”他们见面的时候不知道会聊些什么。
大部分的椅子都很开心,有人的时候人在坐,没有人的时候松鼠在跑。
孙亚塔很想建议她的某个朋友有钱的时候也捐赠一个椅子,上面写:“纪念我对xxx绝望的爱情,任凭我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死缠烂打软磨硬泡,他就是不肯喝我的迷魂汤。”
9/25/2005 ατηενσσθνυατα ισ ιν ατηενσ
ξθστ ατ τηε φοοτ οφ αρψροπολισ
σηε ισ λονγλυ, σηε ισ λοστ
ον ονε ισ ηερε
ον ονε ισ εωερυςηερε
σηε ςριτε ιν θνκοςν ςορδσ
α λανγθαγε οφ ηερσηλφ
ον ονε ψαν ρεαδ ςηατ σηε σαιδ
ιν τηισ γρεατ ψιτυ
ιν τηισ βιγ βιγ ςορλδ
ι ςιιλλ τελλ α στορυ, αβοθτ τηε ηεροσ ανδ γοδσ, βθτ ον ονε ψαν ρεαδ ιτ. ι ςιιλλ σινγ α σονγ, αβοθτ μοραλσ, βετριεδ λοωε ανδ βελιωεσ, βθτ ον ονε ψαν θνδερστανδ.
ιν αν ανψιεντ τιμε, ατ τηατ γολδεν αγε, δογσ ηαδ λιωε ιν τηισ λανδ, τηεν αφτερ α λονγ τιμε, ηεροσ ηαδ ψομε ηερε, ανδ διεδ. τηοσε ςηιτε σηιπσ ηαδ σαιλεδ πασσ τηε κινγσ' ευεσ. τηε κινγ οφ σπαρδα λοστ ηισ ηελλεν, ανδ αγαμεμνον λεαδσ τηοεσ ηεροεσ σαιλεδ οθτ, ανδ βαψκ ςιιτη α φαμοθσ τραγεδυ. υοθνγ αλεχανδερ λεφτ ηερε, ανδ νεωερ ψομε βαψκ.
τηευ αλλ δειδ. τηειρ ςαλλσ ψλλαπεσ, τηειρ βθιλδινγσ βεψαμε ρθινσ, τηειρ βοδιεσ δισαππιρεδ.
στανδ ινφρονδ τηεσε γροθνδερσ ρθινσ, τηε σαμε ρθινσ γθαρδεδ βυ αντηενα, τηε σαμε ποιντ στανδεδ βυ σοψρατεσ ανδ πλατο, ιφ ι ηαωε σομε ςισηεσ...
πλεασε λοωε με, ξθστ λικε ι λοωε μυσελφ, πλεασε αδμιρε με, ξθστ λικε ι αδμιρε τηοσε βθεατιφθλ υοθνγ μεν, πλεασε ςαιτ φορ με φορεωερ, ξθστ λικε ι'μ ςαιτινγ φορ δεατη, σο πατιντλυ.
ι ςιιλλ βε ςιιτη τηε μυτηεσ, ι ςιιλλ βε ςιιτη τηε λεγενδσ, ι ςιιλλ βε ςιτη τηοσε ηεροεσ, ιν ηερμε'σ ποεμσ, ανδ ωανιση ιν τηε ςινδ.
7/24/2005 坏老头坏老头DAVID今年67岁,明年68岁,后年69岁 我喜欢老头们,但是不喜欢老头们告诉我他的年纪,我怕他们会死 坏老头DAVID的朋友好老头JOHN比他还老,但是人家就不说出自己有多老,人家多好
好老头JOHN的眼睛是蓝色的,坏老头DAVID的眼睛不知道是什么颜色,因为一盯住他的眼睛看就要准备跟他吵架
坏老头DAVID很喜欢吵架,他喜怒无常,一分钟之前他跳起来骂,一分钟之后他笑得像一只土狗,说:来呀,来呀,来揍我。
坏老头DAVID看起来是个胖老头,他有一个胖胖的双下巴和一个圆圆的肚子。但是他其实没有那么胖,他的长腿细细的,手臂也细细的。每次看见他的长满老年斑的细手臂我就有点难过,我觉得他要死了。 他有一次遗憾地说自己从来没瘦过,其实他很瘦的,我们不告诉他
坏老头DAVID很喜欢打扮,他有一顶毛线帽子,一些深蓝色的抓绒衫和深蓝色的裤子。当他想更漂亮的时候就穿上白色的裤子,那时候他就会看起来挺漂亮。 他的朋友好老头JOHN一点都不会打扮,他总是穿得像讨饭的,裤子总是在脚踝之上。当他想漂亮的时候他穿上玉米粥颜色的西装
坏老头DAVID很土气,他喜欢阿尔托,喜欢罗杰斯和皮阿诺,他分不清安藤和矶崎新,时髦的时候他就喜欢一下皮特祖墨。他没有很多书,他看小说和画册。他不喜欢罗马,他喜欢佛罗伦萨。他的口头禅是DETAIL呢?去他姥姥的DETAIL。 他是个典型的不太前卫的现代主义者,他的房子平面很漂亮,除了平面之外别的都一般般漂亮。 他觉得充气结构很新鲜,觉得混凝土很浪费钱,觉得卧室应该朝北,觉得3DMAX很好玩 他满脑袋的糊涂主意真让人受不了。
坏老头DAVID的家很干净,他说因为他40年前一劳永逸地娶了一个老婆。他有3个女儿,一不小心就会被眼泪淹死。他的草地被他弄成了一个门球场,后面对着一整个大山谷,大山谷里有一条河,但是他没有船。他有一只容易激动的大狗。 他喜欢陶艺,自己有一个制陶的转盘,他的架子上放了很多他自己做的罐子。他的罐子们挺好看,但是当他不想做罐子的时候,他做的怪模怪样的东西真难看。
他挂了几张从前的照片,他年轻的时候长得像达斯汀·霍夫曼,他年轻的时候没有现在好看 他喜欢照相,临走的时候他说:”来阿来阿照照片”,于是大家被他堆在一起照了一下。
临走的时候他还和大家表演了一下吻别,真搞笑的礼仪,我才拒绝参加表演
今天睡到了下午五点才起床,手软脚软,无事可干。忽然发现我有点讨厌离别,尤其是当离别之后没有马上接着一场相遇。令人憎恶的孤单。 夏天忽然过去了,又要穿上长袖衫,夕阳变得有点妩媚,周末的晚上9点很多人在街上散步,年轻人在准备出去玩。
也许下一次等我来到英国的时候,坏老头DAVID已经死了。昨天我应该亲他
7/8/2005 那一些
开幕式的那天夜里,我们坐在SEVEN TOWERS FORTRESS的城墙上 远处的废墟里明亮的光束投在托钵僧舞者身上,他们如鬼魅般在缓慢的音乐中旋转,灯色在他们的袍子上那么灿烂,更显得周遭如此漆黑 远方下着雨,闪电在天空里飞,风从雉堞的缺口中吹过,你们在我身边 多么幸福,你们那么宁静地坐在我身边 我感到深深地害怕,生怕这一夜是我生命里最快乐的一晚,从此过后,永不重来 我悄悄流泪,你们都不知道
当我们躺在蓝色清真寺的地毯上 我像你曾经做过那样,听某人用从容的动听的声音描述一些未来 区别是,我愉快地睡着了 若早知道,我应该坐起来
在去色雷斯的旅途上,我们听着一些极老极老的歌 有一些秘密被我看到了,另一些秘密也许被你看到了 为了避免泄露层出不穷的快乐与悲伤,我戴上了太阳眼镜
我们爬进罗马帝国的角楼,模仿阿訇宣礼时悠长的歌唱 阳光穿过空空的窗口照在你们各自的脸上 你们都那么聪明,都那么清醒 你们一定要告诉我,为什么我们堕落到了要去热爱废墟与过去的漫长的时间
我们相约着各自去鬼混然后分开 我像每一个流浪的人一样在机场外面的水泥地上坐下来 这座城,这座东罗马帝国的城,这座奥托曼·土耳其的城,这座伟大的城,在你们走后,空无一人
我用掉了接下来的每一分钟想你们,在回城的巴士穿过那些灯红酒绿的时候想你们,在午夜最后一次祈祷的召唤声中想你们,在塔克希姆广场的喷泉底下想你们,直到在飞离了这座城市2000公里的飞机上醒来,继续想 而你们也许正在红海边,也许正在卢克索的阿蒙神庙里 想你们,但是不能让你们知道,不能让你们变得骄傲 于是我在回忆里休息,等待下一次用微笑僵持
6/27/2005 夏天啦夏天好像终于来了,这次它没骗人
山坡上的草们忽然变得很长,浅麦色头发的姑娘在草丛里玩 (她的头发像草一样) 狗们偶尔吐吐舌头,显得比较和蔼可亲 (但是不那么有风度了) 娇小的摇曳的花儿们不见了,剩下傻大傻大的花儿们在篮子和枝头上 (傻花儿有傻福阿) 船们在CANAL里穿过重重的LOCKS跑来跑去,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 (哪里不是水啊?) 人们都显得很高兴,于是我也很高兴 (不高兴白不高兴)
天气好的时候,阳光很明媚 天气不好的时候,阳光不明媚 天气不好的时候,会下雨,下雨的时候,会打雷 (啊,罗切斯特先生!啊,希斯克历!啊!)
6/9/2005 噩梦
2月29日 水草在溪流里无尽地蔓延,渐渐生成透明的漆黑,痛楚需要纠缠。 有水妖在某处歌唱,如同清晨漂浮的雾气。 多么美丽,多么凄凉,多么空洞,多么悲恸,多么疼痛
2月30日
一些俗不可耐的词语忽然显得充实,例如:蝴蝶,例如:心心相印
2月31日 兵临城下,漫山的风起,我仅有抚琴的勇气。若你可以洞察这座空城,我就投降。 而终于是所有的人都弃我而去。 城墙在瞬间倾颓,琴化作纸鸢,而我在灰尘中不停跌坠。
2月32日 我要买一条裤子洗掉两双袜子收起帽子擦干净桌子 我要点一支烟打一个电话换掉一朵枯萎的花看完一份报纸写一篇日记 我要吻你
点数计划,可以感觉幸福
2月33日 故事发生在遥远的古代。走开,你说。我能感觉血液从脸上退去,像潮水沉重地抹过沙滩。 我依然优雅地提起群裾,向你施礼,回答:遵命。
2月34日 阳光的存在和故事怎样发生没有关系。 囚车在明媚的林间行进,仿佛春天里去踏青,旅途中向每一个自投罗网的人们颌首微笑: 节哀顺变,彼此彼此
前方可是长安?
2月35日 辛辛苦苦,结束了一幕歌剧。 灯亮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繁华的街角,行人匆匆忙忙,那么自满,那么冷淡。 汽车们奔驰而过。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2月36日 上帝给等量的悲剧赋以等量的愚蠢。
既然我没有足够的力量在最后征服你,当然也不会有足够的智慧在最初放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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